石楠花
石楠花又开了，那样洁白粉嫩的花朵，开满了树，味道铺满大街小巷。我仿佛隐隐约约看到了她。那双布满着褶皱的双手，轻轻抚摸着花朵，告诉我这叫“石楠花”。
每次，我都不能无视每一棵开花的树。花朵点缀在绿意盎然的枝头，仿佛是春天调色盘上最温柔的一抹粉色。学校的四五月份，会充满石楠花的味道，很多人都讨厌那股味道。当然，小时候的我也不能接受。
外婆的家，被一片翠绿的田野环绕，有一条小溪潺潺流淌而过，四季不息。屋后是她的后花园，在田地的中间种有一棵十分高大的石楠花树。由于父母亲要工作，时间忙，就会把我送往外婆家。五岁的我，已经是会跑的年纪。我常常会跑到后花园与外婆玩躲猫猫，外婆每次都能在石楠花树那边找到我。虽然讨厌它的味道，但是其高大的枝干能很好地把我保护起来，就像外婆一样，小小的我也只能依靠在外婆的旁边。当粉嫩的花瓣飘落，星星点点粉饰外婆的后花园。我问外婆为什么要种石楠花树，她说石楠花在成熟之前的果实是红色的，类似于王维诗里的红豆，所以它又被称为相思树。我问外婆什么是相思，她说：“当你十分想念一个人的时候，茶不思饭不想，那就叫相思。”
多年后在外婆的葬礼上，我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“相思”这一词。我披着丧服，吃不下饭，不想喝水，偷偷跑到后花园，看着石楠花树。它还是长得如此旺盛，我能想象到，外婆在去世之前应该是把它照料得很好的，所以才能如此盎然。外婆是在秋季离开的，石楠花树的叶片呈现出赤红色，果实也是长成红色的相思豆。秋季独有的萧条感，与石楠花树形成反差。风一吹过，树叶在枝头微微摇曳，似乎在为外婆的离去送上温暖的祝福。我拾起插在长杆的剪刀，剪下两支布满果实的枝丫，放在外婆的遗照旁。外婆那么爱美，有点色彩才是对她最好的告别吧。此时秋风吹过，温暖的风轻轻拂过脸庞，挑起我的发梢，好似外婆在抚摸我的脸庞，不知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感谢我。
此后我隔一两个月就会跑往外婆家，外婆家与县城的家相距不远，开车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。我有时会坐巴士，有时会拜托父亲。四季的石楠花树各有千秋。春季，幼枝嫩叶呈现出紫红色，开花时团团锦簇，粉嫩的花朵与蓝色的天空相映衬，绘成一幅完美的油画；夏季，叶片的浓密为我提供一处看书的阴凉地；秋季，果实成熟，会掉下一颗颗相思豆，我把它们串起，做成手链；冬季，当周边的树叶萧瑟，它依然常绿。我总会拿笔记本记录下每一次的石楠花树，随后伫立凝望，随风而落的小花朵不只是在我眼前，也在我心上缓缓飘过。飘着飘着，它飘走了我心里对于生死的疑惑，对于外婆离开的一种遗憾以及落空。
我时常会望着石楠花树出神，它长出的一朵朵小花瓣，掉落下来的一颗颗小豆子，是生命的交替。我总是沉浸在繁密花朵的光景之中，别的一切暂且放下，有的只是精神的宁静和生命交替的喜悦，不会去想人际与学业的繁杂事。仅仅有生命的交替，回忆与外婆共度的时光。这几年我在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幸，惆怅之时来到这里，看四季更迭、看生命交替。我抚摸掉下来的小红豆，这里装满生命的果实，布满我的思念。
四五月的大学，总是充满石楠花的味道。外婆，我现在不讨厌石楠花的味道，我只希望您能回来……
（作者系文学与传媒学院2023级学生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