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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起舞新衣，日中走四邻，咧着缺了门牙的嘴嗑瓜子，趁大人稍不注意偷嘴吃。这大概就是我对于新年的最美好的回忆吧，每每思及此事，总感觉舌尖存了一颗奶糖，甜蜜的怦然绽放就在那一瞬。

虽说过了腊八就是年，但直到了腊月二十五，这年味方才算是真正浓郁了起来。这时候，最爱溜达的地方就是老宅的厨房，因为总是能捞到晾在窗户沿上的冻柿子，炉灶里偷吃一块烟熏肉，或是在土灶里扔上一个大地瓜，等着饭菜飘香之际，地瓜的沁香也就浅浅钻入鼻腔 ...... 但这其中，最开心的就要数蒸糯米饼的时候，从炒熟芝麻开始，烟囱里突突向外冒着白烟，在外疯玩的野丫头就再也忍不住了，扔下手中与伙伴们嬉闹的棍棒玩具，蹬蹬跑进厨房，不顾奶奶的责骂趴在锅台上使劲的嗅着芝麻的香气。脏脏的小手想要去锅里抓一把尝尝，但还没触及就挨了奶奶一铲子：

“乌黑爪子赶紧洗手去。”只好忿忿地去洗手，余光里是烧柴火的爷爷咧着嘴在乐呵呵地笑话我。“哼”的一声爬到爷爷的腿上，伸出双手烘干，等着奶奶和好糯米皮后去捏面皮小人捣蛋。不过每年的下场似乎都一样，沾了满手满脸的面粉的胡猴子，被奶奶赶下锅台，揪下一团面后被责令一边儿玩去，那揪下的一团面自然是被我捏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件，在软磨硬泡下跟着奶奶的糯米饼一起下锅蒸。入夜，厨房里莹黄的灯光伴随着老人孩子的欢声笑语飘散到好远好远。

糯米饼上锅后距离年也不远了，很快就是大年初一。前村后落稀稀疏疏地还存留着除夕夜的鞭炮残响，乍暖还寒的风裹挟着独特的烟火气息钻进温暖的被窝，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，就感觉嘴中多了一片凉凉的物件，下意识地咀嚼着，朦胧之间就听见爷爷乐呵呵地说着 ：“步步糕（高）升”，是老家的云片糕没错了。大年初一的早上可不能赖床，爷爷说新年的第一天赖床，未来的一年里都会很懒，这怎么行？小小姑娘赶忙穿上新衣，吃掉元宵，急吼吼地跟着爷爷出去拜年，不为别的，只为着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，炫耀一身的新衣服，向四邻八舍拜年，说着吉祥话，我的好邻居们通常会往我的兜里塞上一把又一把的瓜子和糖块。嘴里含着糖块说着吉祥话，看着满地红红的爆竹皮，喜庆的大红灯笼，年画上抱着鲤鱼的胖娃娃，入目皆是喜庆，孩子们自然满脸都是开心，笑得像偷了桃的猴儿。

回忆至此，心头蒙了一层喜悦，扭头看看身旁嬉闹的儿童，原来天空一直在，星星却去了又来，年年新年，胡闹的儿童也早就从我换成了另外一批。岁岁年年人不同，我们终于长成小时候嘴里羡慕的年纪，却也失去了为所欲为的年岁。现在舔舐记忆里的美好，咂咂嘴回味，像陈年的老酒，悠长的很。